自毀

第11章：自毀

深夜的書房沒有開燈，只有窗外稀薄的月光，將兩個人的影子切割得支離破碎。

阿爾邦跪在冰冷的地毯上，渾身緊繃，胸腔裏翻湧著足以將他焚燒殆盡的情緒。他仰頭望著坐在主位上的蘇雷娜，視線扭曲而覆雜——那裏面有刻骨的仇恨，有深入骨髓的恐懼，還有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、病態又骯臟的愛慕。

他恨她。恨她碾碎他的尊嚴，恨她掌控他的黑夜，恨她用一個眼神就能讓他動彈不得。他恨不得立刻撲上去，掐斷她的呼吸，讓這個主宰他一切的人永遠消失。

可他又瘋了般貪戀她的目光，貪戀她帶來的窒息感，貪戀她身上那股讓他又痛又無法逃離的力量。

越是恐懼，越是深陷；越是痛苦，越是上癮。

蘇雷娜安安靜靜地坐著，長發垂落，眼神平靜無波，仿佛早已看穿他心底所有骯臟的掙紮。

“你在想什麽？”她輕聲問。

這一句話，徹底戳破了他緊繃的偽裝。

阿爾邦的身體猛地一顫，指尖死死攥成拳頭，指節泛白。殺意如同瘋長的藤蔓，瞬間纏住他的心臟——殺了她，只要殺了她，一切就結束了。

他的手悄悄伸向桌角，握住了那支冰涼堅硬的金屬鋼筆。

只要擡手，只要用力，只要一次，就能解脫。

他緩緩擡頭，看向蘇雷娜。

月光落在她幹凈又冷漠的臉上，美得危險，也冷得殘忍。

就是這一眼，讓他所有的殺意，轟然崩塌。

他舍不得。

舍不得碰她，舍不得傷她，更舍不得讓她從自己扭曲的世界裏消失。

恨與愛在體內瘋狂廝殺，理智徹底崩斷。

他想殺她，卻不敢；想臣服，卻不甘；想逃離，卻早已被牢牢鎖死。

巨大的崩潰猛地沖上頭頂，阿爾邦再也撐不住，發出一聲壓抑到扭曲的嘶吼。

“啊——！！”

他猛地甩開鋼筆，抓起桌上沈重的玻璃鎮紙，在蘇雷娜平靜的註視下，狠狠砸向了自己的手臂。

沈悶的撞擊聲在寂靜的書房裏炸開。

劇痛瞬間席卷全身，可他卻像是感受不到一般，一下又一下，機械而瘋狂地砸著自己。

他用自殘的痛，壓制想殺她的沖動；用傷害自己的方式，宣洩對她扭曲的愛恨；用最卑微的自虐，完成他最後一點可笑的反抗。

蘇雷娜始終坐在原地，沒有阻止，沒有出聲，只是靜靜地看著他自我毀滅。

她比誰都清楚，他不敢碰她，他所有的瘋狂，最終只會朝向他自己。

終於，力氣耗盡，鎮紙從他顫抖的手中滑落，重重砸在地上。

阿爾邦再也支撐不住，整個人癱軟在地，抱著發疼發麻的手臂，蜷縮成一團。

壓抑了無數個日夜的情緒，在這一刻徹底決堤。

“嗚……哇——”

崩潰的哭聲毫無預兆地炸開，粗重、難聽、絕望至極。

他哭得渾身劇烈抽搐，肩膀瘋狂起伏，眼淚和鼻涕糊滿臉龐，樣子狼狽到了極點。

“我恨你……我真的恨你……”

“可我不敢……我不敢碰你……我舍不得……”

“我好痛苦……我快瘋了……”

“為什麽……為什麽要這樣對我……”

他一邊哭，一邊語無倫次地呢喃，愛恨、恐懼、屈辱、絕望混在一起，哭得撕心裂肺，肝腸寸斷。

他哭自己的懦弱，哭自己的扭曲，哭自己想殺她卻下不了手，最後只能傷害自己的可悲。

哭聲在空蕩的書房裏回蕩，刺耳又可憐，像一只被打斷腿的困獸，發出最後的哀鳴。

蘇雷娜緩緩站起身，走到他面前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崩潰哭泣的模樣，眼底沒有半分波瀾。

“你看，你連恨我，都只能傷害自己。”

“你永遠不敢碰我，永遠離不開我，永遠，只能對自己下手。”

她的聲音輕而冷，像一把冰刃，刺穿他最後一絲靈魂。

“這是你的命。”

說完，她轉身，沒有再看他一眼，輕輕帶上了書房門。

黑暗徹底吞沒了一切。

只剩下阿爾邦一個人，蜷縮在地上，抱著疼痛的手臂，哭得潰不成聲。

他最終沒有殺死蘇雷娜。

只親手毀掉了，最後一點想反抗的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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